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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麵茶车

2020-06-22 来源: 938 H微生活

吃完了麵,付了钱,就离开麵馆。走了一段路之后,忽然听到很久没听到的,亟其熟悉的汽笛声,出现在这个陌生的街头。太不可思议了,我迟疑了一下,继续往前走,要去赶赴一场发表会,然而,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,回头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。这种声音是水煮开了,沸腾的蒸气穿过茶壶盖顶的汽笛,所发出来的。出现在街头的声音,只有一种可能,那就是卖麵茶的麵茶车,听到这个声音,瞬间把我拉回童年,那早已遗忘的时光。在这个下着冷雨的夜晚听见,实在是太梦幻了,这种梦幻是因为你以为你不会再听到了,毕竟,离童年已不只是五百里路。

麵茶车就在我刚离开的麵馆前停了下来,想来是有人向他招手。一位小姐买了两碗,然后,又从附近公寓冲出了一位妈妈,一口气买了五碗。你呢?你要什幺口味?需要几碗?老闆问。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我只要一碗。一起等候的那位妈妈好奇地问:你买甚幺口味?五穀综合的麵茶。我一直到此刻都还觉得很不真实。才刚吃饱,是不需要再喝一碗麵茶的。我记忆中的麵茶口味,是花生?还是芝麻?真忘了,但那扎实绵密的麵糊滋味却很深刻,更记得清楚的,正是三轮车上装着各种穀粉的瓶瓶罐罐,以及最重要的代表物,一把超大晶亮的水壶,有着长长的壶嘴。长大的好处之一是,你终于可以从正上方看着水壶和水壶底下蓝色的火焰,车上应该还有一个瓦斯桶吧。卖麵茶的中年老闆,就这样,一脚一脚地踩着炉火不断的麵茶车,在大街小巷里穿行,做着买卖,这是一种怎样的营生?

又见麵茶车

雨势不小的夜晚,老闆穿着雨衣,戴着斗笠,放下了车篷顶上捲起的透明塑胶布,就在防水布内,取碗,勺麵粉,加上其他穀粉,再淋上炼乳或黑糖,拿起了车上的大水壶,沖了起来。那一条细长的水柱,带着高温的热气,以完美的弧线,沖到碗里时,香气四溢。就是这味道。就是这种手艺人般的架势。如果不是街道上不时有车子经过,溅起水花,你一定以为自己在看电影或身在梦里:但电影里,是不会有这种气味的;而梦境里,则完全没有温度色彩。这又冷又热的夜晚,我揹着沉重的书包,等着一碗麵茶,非常不真实。我从没想过我会这样站在街头。

这麵茶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?我很好奇,它好像布袋戏里的幽灵马车,倏地跃上了街道,没有人知道它的过去,也没有人知道它将往何方。我问老闆:你平时都在哪里卖麵茶呢?就到处卖啊!你从新北市过来的吗?我就住附近。嗯,他大概才刚开始营业吧。我很想知道他有没有自己的麵茶车地图?想探知他的路线。摊车的製成年份看起来比他的年纪还大,即使漆着绿漆,也带着一种收敛和过时的色泽,不具潮流感的鲜艳。他说自己是第二代,这车子是从父亲手上接过来的。我又再看了一眼老闆,和印象中卖麵茶的老伯差很多,看起来倒像是五年级的同学。卖麵茶的技术,关键在于麵茶的製作,如何炒出好麵茶粉,是首要绝活,沖热水则是基本功,要够远,麵茶才会均匀,而臂力则要稳定。我很想和他多聊,怕耽误了他做生意,拿到了久违的麵茶,就离开了,一时捨不得吃,一直带进捷运车厢里,直到下一个定点,才在地道出口吃了。

又见麵茶车

很多同辈的朋友和我都有相同的记忆,那种在深夜里,尤其是寒冬的夜晚,听到熟悉的汽笛声,在街头传荡,很多人会打开家门,走向麵茶车,有如一种无意识的集体行为。当然,这也像是听到(少女的祈祷〉般的召唤,只是情感完全不同。尤其是麵茶那种温暖绵密和饱足的口感,沖淡了冬夜的寒气,一个终生难忘的甜蜜时刻。

麵茶到底从何时何地兴起?颇难考,只在清朝诗人杨米人的〈都门竹枝词〉中,留下少见的文字记录:三大钱儿买好花,切糕鬼腿闹喳喳,清晨一碗甜浆粥,才吃茶汤又麵茶⋯⋯。在今天的中国,也依然有着吃麵茶的习惯,风气不减,有人问起风行原因,回答颇有意思:一为开脾健胃,二为过过口瘾,三为晨练充饥。前二者就罢了,第三者和我辈儿时的印象,完全不同。

又见麵茶车

麵茶车从手推车时代,到三轮车时代,到日渐神隐于市井,穿过我们的童年,踩进了中年,见证时代变迁,写满自身的沧桑。在这个路过的街口,惊见一部麵茶车,不预期地从夜色中驶来,犹如惊梦。还好梦醒时分,麵茶的温度滋味,依然唇齿留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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